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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关于撞机事件的一次中美学者交流之回顾与思考 

周轩进校友  10/10/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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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 APEC会议马上就要在北京开幕。中美首脑之间必有一次重要的交流和对撞,这不仅将影响到中美关系的稳定,也将影响世界和平大局。 愿在此时奉上这篇回忆分析,以期从中美人民加深互相理解的角度,对中美关系的发展与稳定,尽一点微薄之力。

2001年4月1日,美国一架P3C侦察机和中国一架歼8战机在距海南岛不远的南海上空发生碰撞,中国战机坠毁,飞行员王伟跳伞后失踪。美机受损迫降在我海南机场。事件发生后,立即成为世界舆论的焦点。

我当时作为中国教育部派遣的访问学者,正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从事关于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及传媒问题的研究。记得我刚到洛杉矶总领馆报到时,领馆官员惊讶地看着我的留学证书说,他是第一次看到“高级”访问学者的证书。至少文科类以前从未有过。

事件发生后,加州大学内也沸沸扬扬,饭间课后,大家都在谈论这一话题。这时,我的指导教授和有关朋友对我说,有两个外校的大学教授,听说这里有个研究传媒的中国教授,想来和你就中美撞机事件及有关报道做一个学术交流。不知可否?我欣然同意。第二天,我们就在加大校园内的一家餐馆,边吃边谈,开始了一场中美间学者的非正式学术交流。

美方学者首先建议,这次交流都不代表官方,双方都不代表各方政府的政治,外交,军事立场。仅从学者的角度,就事论事。我欣然同意地说,这样双方都可以畅所欲言,更好地沟通。

我首先对美方舆论的“不客观”表示了不满。明明是美机过分靠近我海岸线侦查,挑衅在先。在我军机驱离时,又以大欺小。不肯避让,才导致了这场严重的撞机事件。事实也证明我小飞机吃亏大。美方舆论却几乎一致地指责中方“挑衅”,“不专业”,“要负全责”等等,这违背了新闻学真实,客观,公正的原则。

美方两位教授都表示,他们个人认为,美方虽然没有侵犯中国领空,但为了完成侦查任务,过分靠近中国的海岸线是引起这次撞机事件的主要起因。

我曾在当天看到报纸上详细披露P3C侦察机性能的文章,其中提到P3C能捕捉到中国高级领导人(中南海领导人)的手机通话,并能分辨出是哪位领导人的通话。我遂向他们求证这一报道的真实性。他们表示P3C上确有一套复杂的监听录音系统。甚至能分辨出江泽民的手机通话。但P3C监听设备功率还不够大。讯号的强弱和距离的平方成反比,有时,离开几百米,甚至几十米就监听不到了。这也是P3C有时过分逼近中国海岸线的技术原因。他相信今后随着监听设备功率的加大,可以减少过分逼近中国海岸线的幅度。

但是在飞行员的技术责任上,他表示不同意我“以大欺小”的观点。他认为,飞机不论大小,在空中相撞都是毁灭性的。美国飞行员进入中国经济专属区侦查,是不得不执行的军令。但他不会去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而不肯避让。但是大飞机反应慢,机动性差,很可能还来不及做出避让动作,或在避让动作还没有到位时就撞上了。中方的小飞机,速度快,机动性好。但若以同样的机动性和速度来要求美国大飞机避让,不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就可能发生误判,导致撞机事件的发生。

这时,另一位教授补充说,这位教授在从事教学研究,当上教授前,曾作为美军空军上校,驾驶过多种军机。对军机性能和驾驶技术十分了解。

最后双方都表示。即使是再重要的情报,为了获取情报而发生撞机事件,损毁美中的战略互信合作关系,都是因小失大,是不值得的。美方应克制获取重要情报的冲动,尽量减少逼近中国军机巡逻线的幅度和频度。一旦发现中方军机出动,就应放弃一切侦查行动。中方巡逻机,也应在驱离逼近时,充分考虑美大飞机避让的难度,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其驶离。这样才能避免新的悲剧发生,维护中美战略互信。

事后,我又从文化的角度,对这一撞机悲剧进行了思考。

美国的这位学者能够认识到撞机的主要起因是美机过分逼近中国海岸线。无疑是一个智者。但在许多既非军方,又非官方的普通美国人的舆论中,却不认为抵近侦查有什么错。中国民众及舆论却对此极为愤慨。这是为什么呢?

这不能不从文化差异的角度加以分析。

笔者在加州大学研究东西方文化差别的一个重要结论是:西方文明是建立在游牧民族的流动生活方式基础上的。东方文明则主要建立在定居的农耕文化基础上。东西方文化之间的几乎一切重要差别,都可以归结为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之间的差别,并以此加以解释。这次撞机事件也不例外。

从中国农耕文化的思维来看,美机的抵近侦察,虽未侵犯我领空。但就像扒在我家窗户上窥探我家。即使不是小偷,强盗,也至少是一种流氓行径。我拿扫帚把“扒窗户”者驱离是理所当然的正义之举。但“扒窗者”,不仅不逃离,反而强词夺理说窗外的天地不是你家的,与我对打,甚至打伤我的人。真是比流氓强盗还坏!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美方的游牧文化思维来看,你我都在草原上各赶一群羊。我发现你的羊越来越多,大有超过我的趋势。我不甘心,也不放心,过来数数你现在究竟有多少只羊。离远了数不清。我抵近你的羊群看看,不偷不抢,有何不可!草场是大家共有的嘛!

于是,同样是美机抵近侦查。“扒窗户”理论者和“数绵羊”理论者,观点大相径庭,却都又理直气壮。这就是文明的冲突。

看起来,即使不考虑双方的政治,经济,军事战略的不同。只要“扒窗户”和“数羊群”的文化思维冲突不解决。双方民众的舆论就会继续对立,从而助长政治,军事对立。中美双方的战略互信就难以确立和巩固。

怎么解决?必须找出一个各种文化都能接受的“普世价值观”。现在各国对“普世价值”的认识存在许多混乱。有人把自己的民主价值观,当做普世价值,强行用武力向别国推行。但从伊拉克,利比亚,叙利亚,埃及等实行民主前后对比的结果来看,无不让世人不寒而栗。

因此也有人走向另一个极端,根本否认世界上存在着普世价值!其实,普世价值是一个再简单明白不过的概念。就是各民族,各阶层,全人类都欣然接受的共同价值观,这就是“普世价值”。

现成的普世价值观就有一个。就是孔子所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及由此派生的“换位思考”原则。根据笔者的研究。这一价值观,不论在基督教文明还是在伊斯兰文明中,不论在现代,古代,乃至原始部落后期,都是人类普遍认同,共同接受的一个重要价值观。没有这一共同价值观,原始人类就会一直互相残杀,不留俘虏。直至全部族都杀光!没有这一条,世界大战就不会禁止“达姆弹”,也不会允许红十字会抢救双方伤员。没有这一条,人类就没有谈判,没有妥 协,没有和平,只有战争,直至在一场核大战中全体灭亡!

习近平主席不久前在9月24日纪念孔子诞辰2565周年的讲话中指出:“世界上一些有识之士认为,包括儒家思想在内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中蕴藏着解决当代人类面临的难题的重要启示”。并且在讲话中,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作为各方理所当然会接受的一个普遍原则加以引用。

根据这一世界人民普遍接受的原则或曰“普世价值”,美方不应强行将“数绵羊”的思维方式当做普世价值要求中方接受。换位思考一下中方被“扒窗户”的感受。收敛一下抵近侦查的举动。中方也体谅一下对方快被人超过,急于数清对方绵羊的心态。理解“数绵羊”并不一定是要“抢绵羊”,不必因此将美方当做“扒窗户”的流氓强盗。做出过激的举动。

有了两国群众这种对文化上的沟通和理解,中美双方才能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持久的战略互信。维护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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