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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爸爸妈妈

(三)

于效英 (1970届)

dadmom
爸爸妈妈自拍的结婚照。1945 年10月于玉田县

他在年轻时曾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立下誓言,不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决不成家结婚!就这样他直到日本投降后才在根据地成家结婚。但是谁知才一年多以后他竟撇下刚结婚不久的妻子和刚满“百岁”的儿子就这样去了,这对他们是何等的残酷!

我妈妈哭倒在小山坡上的坟前久久不能起来。当时还正在打仗,国民党军队的小飞机天天在她们头上来回的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还要带着这个才三个月多一点的孩子,其困难是可以想象的。

我的妈妈也是在抗战初期就参加了革命的老同志,她是那个地区土生土长的干部。她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很小就不幸没有了爸爸,母亲改嫁,她只好跟着她的老婶过,挨打受气,吃不饱穿不暖,到了15岁那年,她的老婶就要逼她出嫁,这时那个地区正好闹八路,她就这样跑出去参加了八路军。

她开始是当八路军的识字教员,后来做妇联工作,也成了那个地区小有名气的妇女干部,曾经在玉蓟宝联合县,丰玉遵联合县及路南地区工作过。日本投降那年,她正好在玉田县委做组织委员,那时盘踞在玉田城里的鬼子不向八路军投降,我们的部队就把它打了下来。那时,我爸爸和冀东行署机关都驻扎在玉田城里。日本鬼子投降了,抗战胜利了,他的不结婚不成家的誓言也就可以解除了,就这样,在老同志们的撮合下,我爸爸和我妈妈在庆祝胜利的鞭炮声中就结婚了。听我姥姥说我妈妈在开始时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这主要是因为她认为在年龄和所担当的职务上相差都很大(我妈妈当时才刚满20岁,我爸爸已经33岁了),而且那时由于长期坚苦卓绝的斗争生活使得我爸爸比他的实际年龄显得还要大些。可是最终我妈妈还是没有拗过那些老同志们的“工作”,也没有抵挡住我爸爸的“工作”。他们结婚后感情非常好,这里的那张照片就是他们结婚那一天我爸爸妈妈他们自拍的,照片的后面是我爸爸那清秀有力的字体:“我们永远记念着这一天 华 云 自拍”。

我其实几乎就对我的爸爸没有任何实际的印象,因为那时我才三个月大,我也没有感知享受过他的父爱当然也没有过叫他爸爸的机会。但在文章里我却像孩子一样那么多次的叫着爸爸,因为我想象中仿佛时间已经倒流,我一边写一边想象着仿佛我就像个孩子一样在他们的身边,痛痛快快地叫着爸爸妈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爸爸情结。因为我只知道是妈妈多少年来含辛茹苦,一边努力为党工作,一边还要在那样困难的条件下一点一点地把我拉扯大,所以我对妈妈的养育之恩永远都不会忘记,妈妈在我心目中的亲切形象永远也不会磨灭。记得她常常和我说,我爸爸死后,正是国民党大举进攻我根据地,因为要带着我跟着区党委机关在大山沟里天天“跑敌情”,就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扔掉了,但是就留下了一只小锅,是用来给我煮小米米汤的。

我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就常看到妈妈在万人宣判大会上飒爽英姿的讲话,身上总是带着爸爸临死前留给她的那只小手枪。那时她才二十六、七岁,但是她已经是唐山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了。妈妈那时工作的非常投入,我记得听一位老同志就讲过,只要是妈妈审阅过或参与过的案子,她都能不用去查案卷就可以把案情及涉及的主要人物说得清清楚楚。

妈妈爱憎分明,办事认真,处事果断,她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总是非常严格地要求自己。记得有一次跟妈妈上街,我看到城门洞里有一些人在乞讨要饭,我问妈妈他们为什么这样可怜,妈妈告诉我说这些人不应该这样做,你看他们都还年轻力壮,他们应该回到家乡参加生产,用劳动战胜灾荒,能够劳动而不想劳动的人是不对的,是想不劳而获。但在这不久,她听到组织上动员领导干部们认养一些受灾地区的孤儿,她立刻决定认养了一个女孩,很高兴地告诉我要给我领来一个妹妹(这件事后来没能执行,大概后来只是动员每个干部认捐了一些钱物支援灾区)。又有一次她在法院的大门口看到一位妇女在打自己的孩子,因为那孩子把买东西的几块钱丢了,我妈妈二话没说,就给了那位妇女几块钱,并告诉她以后不要再这样打孩子了。

1970momme
这是1970年8月,我南开毕业分配到华山脚下的21军农场劳动锻炼,
我妈妈当时还在干校喂猪,赶回唐山给我送行,母子留影纪念。
这也是我保存的妈妈的最后一张照片。妈妈地震遇难时只有50岁。
一辈子奋斗、操劳,没享过一天福,想起来就心里难过!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上了南开大学以后,因为是烈士子弟,学校给了我全额助学金,当我告诉她这件事后,她却坚决不让我要这份助学金,说不要再给学校添麻烦了,她能供得起我上大学,硬是让我退掉了助学金,由她每月给我汇23元生活费。但是到了文化大革命期间,她受到了严重冲击,一时和我已经联系不上,当然也就无法再按时给我汇钱,而那时学校里早已经天下大乱,根本无法再去申请什么助学金。由此我就断了生活来源。我不得不回到唐山,到市委军管会去找我妈妈,那时她已经被“隔离反省”,他们不让我见,经过一番争吵,最后总算见到了我妈妈,看到她那消瘦的身体,我不禁一阵阵心酸。但是妈妈看上去精神还算好,她怕我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而出去闯祸,就不断地开导我,要我相信群众,相信党,相信毛主席,说她不会是反党分子。临走时她悄悄地塞给我一个300元的存折,告诉我要省着点花。

后来不久,军管会还算是讲政策,他们在我妈妈的生活费中又给加了一些钱,并允许我妈妈每月给我写信汇款。妈妈就是这样,一辈子都对革命忠心耿耿;一辈子都是那样地要强;一辈子都在关心着别人,而自己却一辈子都是那样地克勤克俭,从不追求享受;一辈子在任何困难和挫折面前都是那样的坚强和有韧劲!

我的名字叫效英,是爸爸给我起的,是效仿英雄的意思。我常常在想当我爸爸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目中的英雄都是些什么人呢?那是个英雄的时代,群英灿烂,英雄辈出,可是对我来讲,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我的爸爸、我的妈妈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后来也有了儿子,又是非常的不幸,在我的儿子出生半年多一点的时候,那场大地震就又夺去了他最亲爱的奶奶的生命,奶奶只见过小孙子一面,由于那时在北京我们只有一间屋子,奶奶不能和我们一起居住,现在想起来是那样的后悔,为什么不把奶奶留在北京呢!?为了记念他的奶奶和爷爷,我们给儿子起的名字叫“耘华”,这正是他爷爷和奶奶的名字的组合,也有耕耘中华大地的意思,他的爷爷和奶奶都为革命而贡献了一切,到了他们这一代还是要接下去为先辈们所毕生追求的理想而继续努力奋斗!

爸爸妈妈的一生是光荣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无悔无愧的一生!我想无论如何我要编辑一本书来记念我的爸爸妈妈。 目前书已经基本完成,争取明年在纪念我爸爸百年诞辰的时候出版发行。

在这里我要大声地呼喊:爸爸,妈妈,你们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安息吧!

           -----  效英

华北烈士
华北烈士陵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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