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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现在只有2-5秒

H.B.达哇(UBC校友) 12/03/2013

【作者简介】作者系加拿大UBC大学讲师,多篇英文论文发表在欧美核心期刊上,中文出版著作包括《磁场:世界上最神奇的吸引力法则》(2010年)与新书《改命》(2012年,新世界出版社)

突然收到《环球华报》编辑约年终稿,我才意识到又一年过去了。人年龄越增长,脑海中就有越多的蒙太奇,将往事一幕幕呈现眼前。有心理学研究表明,人的现在感只有2-5秒,5秒前发生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成为我们不断累积的蒙太奇中最近的那一连串镜头。这也就是说,过去积累越多,我们就会感觉到时间过得越快,尽管时间是个错 觉,其实宇宙没有时间这个概念,只不过我们人类的认知伴随着老化使我们感觉到时间在不停流逝。

2013年的蒙太奇第一幕是我妈来到温哥华,乐不思蜀,称受了一辈子共产党的教育,以往总觉得西方社会纸醉金迷、道德沦丧,再加上年年岁岁受《新闻联播》三部曲影响:第一部,领导开会,十分重要;第二部,全国人民,欢欢笑笑;第三部,世界各地,乱七八糟。直到来到加拿大才发现并非如此,都生活在同一颗地球上,国与国之间差别竟然如此之大。 这一方碧海蓝天,那一边却灰霾笼罩。若说上帝是公平的,那为何同一颗星球不同的地域,却有天壤之别?

第二幕是我获得了加拿大社会学与人文学研究委员会(SSHRC)的博士2013-15年度奖金,计4万加元,供我写博士论文的日常花销,此奖金的目的就是为保证国家最优秀的博士生不用为生计而打工挣钱分心,可以专心致志写论文,虽不会大富大贵,但可以衣食无忧。我校(SFU)有13名博士生获得该奖金。试想,中国能给自己的博士生24万人民币用于写论文吗?

第三幕是家庭医生为我预约到温哥华总医院做切除脂肪瘤的小手术。人人都说,没去过加拿大的医院就不知道加拿大的好处,对此我是深有感触。2010年在圣约瑟医院全麻下做扁桃体手术,我一介布衣,凡夫俗子,受到的居然是国内 高干的待遇,而且全部免费,医护人员众人的服务几度令我潸然泪下。而今年在总医院的手术,即便是小小脂肪瘤,医护人员都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为什么这里就没有医患纠纷?为什么这里有如此多的百姓乐于为医疗事业做义工?当然,这里也不是完美的天堂,但是只有对比才能分出优劣;井底之蛙,抬头可见的永远是那一小块儿天空,它怎会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有多么精彩?

第三幕是我得到了UBC大学的讲师职位,教授有关性别、种族的跨学科核心课程,很适合我。我有40个学生,多半是加拿大或美国的白人,剩下是华人、中东人,绝大多数母语是英语。一学期三个月,我讲授内容跨越了英国、美国、法国、前苏联和俄罗斯、加拿大、中国、中东、拉美,从文学、戏剧、宗教到心理 学、社会学乃至法学;为此课设计的幻灯近300页,邀请嘉宾演讲人三人,回复学生邮件200多封,有6名学生在我影响下决定改换专业。这学期就要结束了,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点名的那一刻,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有一次我在课上说道,这一学期一结束我们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好多学生顿时眼里噙着眼泪,颇为伤感。

每次去上课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周一、三、五早上9点第一节是我的课。为了保证准时起床,我上了两个闹钟。闹钟一响,这一天的幸福就开始了。

首先,出门上公交车是一种幸福。上班高峰时间温哥华的公交车或城铁也会很拥挤,但是总体来说,男女老幼都彬彬有礼,没见过抢座位的。有一次司机突然刹车,很多站客差点摔倒,我没扶好,差点倒在一个金发老太太身 上,她用她肥胖的身躯顶着我怕我摔倒在地,还很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无独有偶,前几天坐公交车,一个白人老太太没扶好,倒在我身上,颇为内疚,连连道歉,我也扶住了她,并友好致意。社会处处呈现的是一个良性循环,类似事例有很多,这难免让我对比起北京往事——那一年夏天我在八王坟坐车,被人挤倒,胳膊、膝盖摔破多处,几十个乘客没有一个上来搀扶过问,居然还有人踏过我摔倒在地的身躯大踏步飞身上车去抢座位,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感受颇深,往事不堪回首。我一个同事则在雨天在四惠一带摔倒,双膝流血如注,引来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有说有笑,唯独没有关怀询问的。我从不责怪人,也从不认为哪一国的民众比另一国民众道德就一定高尚,我总是反思中国这个社会,一种长久以来不公平的游戏规则和种种潜规则造就了目前畸形的社会心理。一个最聪明的政府理应是 善于设计制度的政府,一个最和谐的社会理应是思想开明、媒体自由的社会,每个人的幸福都离不开一个大社会的安宁、开放、富足、稳定。

到了校园里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这里的校园都很洁净、美丽、现代、人性化。各种肤色的学生们你来我往,着装看上去都很时尚、得体。虽然校园很大,走到教室也要十分钟,但是无论走在哪里都是一种享受,忽而走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忽而走在宛如童话世界的咖啡馆旁,忽而走在古朴苍桑的欧式建筑边,使我不由得又对比起来北师大的校园——那里基本上已经被各种摊贩侵占了所有休闲和读书的空间。上次去北师大,发现有了更多的复印店、杂货店、美发厅、手机充值卡店、餐厅,毫无美感和规划,当然那丑陋的开水房和奥斯维辛集中营般的公共澡堂依然如旧,学生宿舍依然简陋,教学楼里的厕所依然飘着刺鼻的尿骚味。校园生活理应是人一生中最难忘 的一段美好和纯洁的时光,是人生中的一段思想解放、观念更新、完善自我、丰富自我的转型期,而国内大学生却备感思想禁锢、商业侵蚀和学术腐败带来的负面影响,中国向世界输出的留学生也连年增长。

进了课堂教学更是一种幸福,因为我的40个学生几乎个个都很出色,个个都很投入。我教过上百个学生了,以加拿大人为主,我发现他们基本上从小到大都在潜移默化中接受过正直(integrity)的教育,这是我很惊讶并钦佩的,这也是中国教育缺少的。监考多次,从未发现有一个作弊的。我的课怎么上,教什么,如何考试,如何出考题,没有任何领导过问,因为他们相信我,把主动权和学术自由交到每一个教师手里。我曾经出于礼貌请教院系负责人,她们一般都是简单看看,然后大加赞扬,不会有什么“指示”。院系领导一学期也就见一两面,平时有邮件多半是各种讲座或学术研讨会的通知。这又使我想起了国内——没完没了的会议,有业务会议,有 行政会议,完了还有党支部会议,一会学习这个精神,一会又学习那个政策,一会又评选什么先进人物,想起一出是一出。

当然,中国也有很多可爱之处,但是加拿大可爱之处更多,最主要的是这里的自然和人文环境诱发出了我内心最美好的东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后半生还是选择住在这里,好好工作,多多交税,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一晃2013年就要过去了。这一年的蒙太奇充满了美好的镜头,重温的时候心里感到一丝丝温暖。总之,出国的选择对了,比在国内时候幸福。唯一遗憾的是,幸福有些迟到,但是转念一想,幸福多晚到来都不算晚。写到这里,又有很多分秒已经成为了过去,成为记忆蒙太奇中那最新鲜的镜头,这时间的飞逝多么惊人!未来我们无从知晓,过去仅仅储存在记忆中,和梦境没有本质区别,而只有现在是最真实、最具体、最可靠的,但是它只有2-5秒!让我们在新年里,珍惜现在的每2-5秒,让以后的蒙太奇每一个镜头都充满微笑和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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