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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2011年春——

♦高文军

日本人喜爱樱花——不,应该说酷爱更准确些——可能是全世界有名的。在日本生活多年,对此深有感受。三月下旬左右,沉睡一冬枯黑一片的树枝梢头,渐渐泛出些亮色来,恰如春光乍洩。这一洩,就洩得不可收拾。星星点点的亮色,在春风摇曳中,日渐明丽,日见浓烈,逐渐汇成灿烂一片,亮成了一片片“绯红的轻云”(鲁迅语)。樱花与其他的花儿不一样的,是她绝不孤芳自赏。每一株树,都使足了劲向外伸展;树与树之间,又是枝叶相扶相连。于是,一旦盛开了那就美不胜收蓬蓬勃勃一大片。而且,赏花又何须劳足远行?这春光就在身边。公园河畔,随处都是成排成行的樱花树。美,俯拾皆是。走在平时走惯了的散步道上,竟如走进了一个樱花隧道。和煦春风中漫步这樱花隧道下,任你平日有多少艰难苦恨伤心烦恼,任你的心已经饱受创伤渐渐坚硬,也不可能不在不知不觉中温暖柔和起来直至于要融化其间。也许,正是因为樱花之美,还有这抚慰人们心灵的功效,日本人才对樱花情有独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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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日语叫“花见”——必定是一年行事日程上不可缺少的。这一习惯古已有之。听听日本的音乐,从传统的童谣、“演歌”到现代的流行歌曲,樱花主题的数不胜数,而且每年都还在推出新的,仿佛永远歌唱不尽似的。日本人赏花,绝少“寂寞开无主”的感伤,大多喜欢呼朋引伴。或者是家族老少几代,或者是公司同伴。年轻人,更是成群结队。好朋友、大学同学啦热恋情人啦,绝不肯辜负了大好春光的。虽然樱花触目即是随处可见,人们却喜欢凑热闹。每一城市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赏樱名所”。赏花日近,必定是人满为患。为谋花下饮酒的一席之地,头天晚上或提前几天就去排队占地的比比皆是。须晴日,看枝头上是花儿不分你我竞相怒放;树下,赏花的人们觥筹交错,开怀畅谈笑饮。有云必有雨。最美的便是花瓣雨。一阵风儿过,粉红的花瓣随风飘飘洒洒,泛着银光,转悠几圈后不甘心的落一地残红。偶尔落进酒杯落到烧熟的烤肉上,人们谈笑间也就一起收下。树上树下,花影人声融作浓浓的一片春光春光一片。都说富士山是日本代表性最强的美景,殊不知这春日赏花之景,又别有一番美不胜收之所在呢。
今年却不同了。

3·11,让日本人和全世界人刻骨难忘的一场大灾难。一场真正的噩梦,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面对大自然动怒逞威,一时间,所有的语言都失去意义,所有的人,也都失语无言。

在人们的悲痛与焦虑、愤怒中,春天的脚步,还是悄悄地走近再走近。没有了心的余裕,人们也无心赏花了。季节到来之前,各地就呼吁赏花活动的“自肃”。所谓“自肃”,是日语中常用的表现,意为自慎,或自行克制。东京最有名的赏花名所上野公园,也就是引发了我们鲁迅先生“绯红的轻云”之联想的上野公园,在大门口就立起一块请大家“自肃”的牌子。全国各地也大都如此。大概是说,别人遭难了,水深火热之中。即使不能直接援助,至少也不宜寻欢作乐了吧。虽然,台湾出生的华裔国会议员莲舫女士,如往常一样伶牙俐齿的对号召“自肃”的东京都知事石原慎一郎发难,说对赏花这种个人行为不应束之以行政命令。却也无甚反应。日本这个民族,本来就有谨小慎微的本性。结果,今春的一个“自肃”运动,又对日本经济带来了莫大的损失,人称“经济二次被害”。倒是东北灾区的人们不乐意了。他们有人在网上说,我们虽然受害,至今还困难重重。但是我们的心,还没有狭小到见不得别人赏花寻欢的程度。请大家该怎么就怎么,尽情赏花,尽情喝酒,尽情欢乐吧。这才是对我们的最大支援!

季节不由人。人们的“自肃”是非之争还没结束,春的脚步已悄悄走过。我们所在的名古屋地处中部,好像真的还没顾上好好欣赏呢,樱花就开完了。覆盖日本本州上空那一片绯红的轻云,由西至东的,终于飘移到东北地区上空了。上周五,4月22日早上,电视上一个报道东北地区“花见”的节目,令人怦然心动。岩手县陆前高田市的一个避难所叫“金刚寺”,原本是个庙,临时用作避难所。避难所的人们,在这里热热闹闹地开了个“花见大会”。小小的一块高台地,几株樱花开得格外鲜艳。庙里的和尚为罹难者念经,默哀,为遇难者洒祭地产酒之后,挤得满满登登的人们在樱花下尽情饮酒尽情欢乐,擂起了当地的“太鼓”,演起了祖传的“艺能”,最后人们肩并肩的齐声合唱那一曲最能牵动柔肠的《故乡》。庙里的和尚对记者说起当时场面时,仍禁不住泪光点点。一位72岁的老太太说,天天在避难所生活,碰不到大家。今天能这样一起赏花,实在太好太高兴了。而这一次赏花活动的发起人,是一位叫佐藤真志的77岁的老人。随着记者的采访才知道,老人的儿子是位警察,大难临头之际,本来在安全地带的儿子为了疏散群众,被无情的海啸卷走了。“我现在倒是好好的呢,可是,儿子不在了。……这是他的工作,没办法。……”镜头前,老人淡淡地叙述着,甚至看不到一滴眼泪。我的心,却一下揪紧了。老年丧子,家破人亡,该是怎样的悲哀呀!灭顶之灾的悲哀中,组织起这一场众人狂欢。美,战胜了死神!

和本州的其他地区比起来,东北地区纬度高,气候较冷。记得几年前一家三口参加过一个去东北的“神秘之旅”。3月底了,还一片白雪皑皑。春天来的迟,美丽的樱花,就注定要在饱受磨难、孕育痛苦之后才能绽放吗?

今年的春天,从东北地区传过来的一个个消息,不停的震撼着人们的心灵。

宫城县南三陆町,海啸铺天盖地卷来时首当其冲受害的地方。灾后,留下这一个真实的故事。下午2:46分,强烈的地震后巨大的海啸接踵而至。海啸到来之前,有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差。人们忽然听到,町役场(相当于我们镇政府)防灾课的无线广播喇叭响起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清晰而镇定:强烈海啸即将袭来,请大家赶紧到高处避难!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催促着人们。人们听到广播,纷纷朝着高处奔去。广播仍在继续,拼命地呼唤,仿佛是要全力拯救全镇的17000人。到最后,广播声中出现了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海浪已经冲进了广播室所在的二楼!再到后来,广播声戛然而止。同在一座楼里办公的人,有的跑到了三楼,又冲向屋顶。只见镇政府已被海水包围。巨浪卷过,屋顶随即也被淹没。人们死死的抓住屋顶上的铁塔,才未被卷走。等到海浪退去,原来的30多人,只剩下10人了……。建筑物,被冲得只剩下钢筋架子。死里逃生的人们互相看看,那位勇敢的女播音员不在。她甚至不在逃到三楼屋顶的那30多人中,据说到最后手上还紧攥着麦克风。这个镇遇难人数很少,大多数人是因为听到那拼死呼喊的广播而及时避难。生死存亡,就在那短短的几十分钟。而那广播员,本来是完全来得及逃生的。当地人心怀感激地称那天的广播是“天使之声”,也永远地记住了这位天使的名字:远藤未希。24岁,刚刚订婚一个月。当时广播的录音奇迹般被发现,在电视台播放后,全国人也都记住了“天使之声”。她的生命,当樱花还在孕育花蕾时就凋谢了。

还有一个类似的故事。岩手县大槌町,一个充满悲情的小镇。原来,小镇以它独特的里阿斯式海岸,风光明媚,享有盛誉。地震到来,镇委会紧急开会决定立即疏散群众,镇长带着一批人冲向低处想带领未及逃走的人避难。结果,和几千人一起被海浪卷走,九天后的3月20日遗体被发现。所有救灾工作,副镇长和还活着的人们一起拼命努力。这个镇的消防团员们,也是一批真正的勇士。他们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决定是,赶紧关上防波大堤的闸门掩护群众撤退。闸门一共有14个!关好第一个以后,第二分团的分团长越田弘分命令队员飞内邦男赶紧回去,拉响警报器通知大家避难。可当飞内队员飞车冲进消防队按下警报器开关时,不响!因为强烈地震电源已被自动切断。不一会儿,另一个队员赶来。门明情况后,他大喝一声“好!”,随即翻身登上消防队房顶,大声呼唤起来:快跑啊!大家赶紧去避难啊!然后,飞内眼看着他跃上火警瞭望塔,拿起手摇警钟铛、铛、铛地不停摇响。那,竟是他最后的身影。钟声在小镇上空不住的鸣响,远在一百米处以外的高地上的人们都听到。分明一个日本版的“猎人海里布”呀!这位勇士名叫越田富士夫。奋战海边拼命想要关住海堤闸门直到最后都没撤离的消防队员,牺牲4个,7人下落不明。越田和他一直敲个不停的手摇警钟,至今也没发现。后来明白,十几米高的海啸铺天盖地涌来,小小的防波堤何其微不足道。但,那就是他们的岗位。

警察、消防队员,还有自卫队员,在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中,不用说,付出得最多。4月24日网上有一则消息,排出一个相关统计。评价救灾与灾后重建中各种组织所起的作用,消防队、自卫队得到的评价最高,是82.1%(东北地区更高,87.8%),其次是海外救援队(包括中国),64.3%。东京电力公司20.4%(东北地区16.7%),而政府只有12.4%(东北地区9.4%)。

本文“进行中”,恰巧又看到TBS电视台早上名为“绊”工程(KIZUNA,意为纽带)的专题节目。今天报道的正是奋战在灾区的自卫队员们。这个部队的大本营在九州的大分县。灾后七百多官兵被派到宫城县的气仙沼。因为紧靠海岸,到现在气仙沼的大部还浸在一片泥水中,救灾,只能依赖自卫队才有的特殊车辆与装备。早上5:30起床,早饭是每人两个超市都有卖的小“果子面包”,加一小罐果汁。天亮后开始工作。穿着特殊的防水裤,手持棍棒,在浑浊的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遗体已经不太多了。发现了照片、贵重物品,小心翼翼的集中起来留待交还。黑乎乎的泥浆有时一脚下去陷到腰部,平均每天有3、4人被铁钉戳伤脚底板。5个小时后吃午饭,头天发的一小袋软包装的饭、菜早已冰凉(报道说在核发电站抢险的工人也就吃这样的东西,甚至早上没有面包只有几小块饼干)。吃完后,去为避难群众做饭做菜。那可是精心料理的热饭热菜,看着都香。有人领完饭还问一句:这是你们吃剩的吧?官兵据实相告:不,我们没吃,不能吃的。“想吃吗?”“有时候想。”是人,谁不想啊?为了让群众8点中能够进“风吕”洗澡入浴,也是5:30就起来。打扫,放水,加热。看镜头上,还真像洗澡堂呢。灾区水不够用,自己换下的衣服只能聚几天,抽空用手搓搓。吃饭是没有碗的,装在塑料袋里。为了省下洗碗的水。家里人、女朋友担心安全,也只能是晚上发发短信。“真不可想象没有自卫队的帮助,我们能做什么。”

和中国人比起来,日本人好像没有什么“英雄情结”。灾难之后,电视报纸每天都报道各种可歌可泣的事情。报道的,报过也就报过,从来不说要向谁谁谁学习,以某某某为榜样。收看的,看过也就是知道了。到现在好像也没听说要开什么表彰大会。全世界都在说,这一场大灾难,显出日本人有修养,道德水准高。可日本人反而倒并不见得这么想。他们所作所为,不过是他们平常的样子。平常的样子,就是人的本性。人的本性,不仅会令人在大难临头时拼命逃难,也会令人坚守岗位以身殉职。不仅会在无可奈何中默默忍耐,也会对政府的无能应对直言愤慨,毫不掩饰。总理菅直人去福岛的难民避难所,向人们道歉并说明在核电站20公里范围内设置警戒区的原因。一行人转身准备离开会场时,一声“这就回去了吗?”的难民夫妇的诘难,拖住了总理的脚步,原先约好的与澳大利亚总理吉拉德的会见因此被延误一小时。所有的一切,在日本人看来仅仅是出于自然。

是人,灾难面前自然会悲伤会害怕,警察、消防队员们也一样。在震后最恐怖地区福岛担任遗体检视的一位警部补,事后回忆起来余悸犹存。“说实话,真的很恐怖。”地震发生两天后,政府尚未发表核泄漏的具体数值,只是叫人们在室内避难。来自五个府、县的160名警察,此时被派到离核泄漏20公里处的南相马市一个高中体育馆里,做遗体检视工作。看到最初的遗体,人们一下子惊惧无言。因为沾满了泥巴,脸部全都是漆黑,看上去就是一个个泥巴块子。身体上经过多次反复冲撞伤痕累累。有的女性身上还背着婴儿背带,背带里的孩子却不见了。这些见惯了事故犯罪凶杀现场的警察们,面对大自然威力的重创,无言以对。他们用消防车的高压水龙,先把泥巴冲净,再用水桶,把遗体的手一双双洗干净。“至少,弄得干净点再还给亲属吧。”洁净,足以保持生命的尊严。现场所有的警官都这么想,都把遗体当作是自己的家人遇难。午饭休息时,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检视工作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着。大多数遗体用手按按胸部,就有水由口中流出,典型的溺水死亡特征。政府后来发表数据,说死亡人数的92%是淹死,根据就是这些警官们的具体检视。一边工作,一边感受余震。最恐怖的是近在身旁的核泄漏的威胁。但没有一个人说出口。吃饭自己解决,睡就睡在车里。一星期下来换班交代。归途中,南相马市又飘起了漫天大雪。“估计还有千人以上长眠在这雪地里呢。”那位警部补说道。

顺便一句。也就是这个南相马市。市长樱井胜彦,因为震后初期在You Tube上直接发表视频演播,批判政府的核泄漏对策,说由于政府不讲道理,陷老百姓于忍饥挨饿、有家难回的困境。并将实情诉诸于国际社会,吁请援助。短短9天内被点击35万回,因而被美国杂志《TIME》评选为今年影响世界最大的100人之一。

上述消息发表于3月份。4月中旬以后,积雪渐渐融尽,绽放在这一片废墟上的樱花,越来越多地进入人们视野。断壁残垣,瓦砾垃圾中,间或几株劫后余生的樱花悄然开放,人们居然无比兴奋,好像是发现了生机。有的大一些的树被海浪推倒拗断,断了根的树干上竟然开出花朵,而且,花枝向上!动用推土机整理现场的自卫队,只要发现樱树,费尽心机也要设法保存下来,尽可能给灾后重建的大地留下亮色。孩子们毕业,校舍已经残缺不全,校门口歪歪斜斜一棵樱花就是毕业照背景的首选。日本人对樱花的喜爱,真的是深入骨髓、融化到血液中了。

一点点,一片片,东北地区的樱花开到最盛期了。这片土地上,牺牲了太多的生命,渗透了太多的血液,连樱花也开得特别浓艳。人们踉踉跄跄,一边过着困苦不堪的避难生活一边就开始了“花见”。樱花,也成了一种精神力量。摄影家们的镜头一次次对准这本州最后的盛装樱花,每天都有大量精品被贴上来。其中一张,让我看过后久久难忘。那本来是“时事通讯社”的一篇报道。说离福岛第一核发电站不远处的郡山避难所里,有一天贴出了一张樱花的照片,使得难民们心头别有一番滋味。照片拍的是有名的赏樱胜地富冈町“夜森林公园”里一大片盛开的樱花。这里有2000多株樱花树,每年花开时,竞相怒放的樱花构成足有2.5公里长的桃红色隧道,美景十分壮观,在全国也不多见。因此,每年都有大量的游客来此赏樱花,最多时达10万人。花间树下,人面樱花相映红,该是何等热闹。可是,今年因为核泄漏的影响,诺大的赏樱胜地居然了无一人。家住邻村,上班路过这里的一位67岁男性,拍了这张照片。“自己当时看到这静谧的场面不禁感到悚然。同时,故乡的樱花拼命开放的样子也想让住在避难所的大家都看看。”有的人看了照片,不由得回想起往年胜景。怀念,惆怅,还有说不出的落寞。

“寂寞开无主”,毕竟是中国士大夫的吟咏,终究不符合日本人的审美情趣。日本人,只喜欢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大家一起嬉戏饮酒,纵情享受哪怕是片刻的欢乐。时近“黄金周”,各地纷纷组织迟来的“花见”旅游路线,作为重振灾区的一种契机。本州最北的青森县弘前城的樱花也极有名,据说5月上旬是最盛期。刚刚恢复通车的东北新干线,指定席车票已告售罄。不少旅行社还组织了黄金周志愿者支援灾区的旅行路线。去,就是帮人家干活,食宿自理,哪儿是什么旅游?而且带捐款性质,价钱不便宜。可各地都是募集消息甫出,顷刻爆满。包括有1000公里之遥的广岛。东京都的志愿者市民活动中心,原打算黄金周招200名志愿者赴灾区,可申请者一下就达600,不到10分钟就报满了。而且大多是年轻人。

平时走在日本的街头,看到大部分面孔都是冷漠的。人们自顾自的来去匆匆,好像对自己以外的事情毫无兴趣。一个民族,并非只在灾难来临时,才会发生突然改变。平日里,从心底里那样挚爱樱花的人们,必然有他们自己那一份深藏之爱吧。明年,绯红色的轻云重新飘来时,日本,当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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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文军系日本一所女子大学的中文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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