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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十五首

谷羽 (1965届)

谷恒东1【作者简介】谷恒东,笔名谷羽,1940年出生,1965年南开大学外文系俄语专业毕业,留校任教。南开大学外语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普希金研究会副会长、俄罗斯文学研究会理事,曾任天津市译协副秘书长,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1988-1989年赴列宁格勒大学进修一年,2008-2009任台北中国文化大学客座教授。主要译著有:《俄罗斯名诗300首》、《普希金爱情诗全编》、《普希金童话》、《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克雷洛夫寓言九卷集》、费特诗选《在星空之间》、《迦姆扎托夫诗选》、《松花江晨曲——中国俄罗斯侨民诗人诗选》、《一切始于爱情——罗日杰斯特文斯基诗选》;小说《在人间》、《契诃夫中短篇小说选》和《恶老头的锁链》;传记《茨维塔耶娃:生活与创作》、主持翻译《俄罗斯白银时代文学史》。参与翻译的作品有《苏联当代诗选》、《苏联女诗人抒情诗选》、《普希金抒情诗全集》、《莱蒙托夫全集》、《普希金文集》、《普希金全集》、《白银时代·诗歌卷》、《俄罗斯当代诗选》、《陀斯妥耶夫斯基中短篇小说集》等;撰写论文和随笔60 多篇。1999年获俄罗斯联邦文化部颁发的普希金奖章及荣誉证书。

谷恒东2

阳光 月光 目光
--波罗的海滨海城市与家乡时差五小时

让我们约定时间同看太阳
虽然你看它在高空
我看它在东方
但这是同一个太阳
阳光中有你的目光
有我的目光

让我们约定时间同看月亮
虽然我看它在中天
你看它在西方
但这是同一个月亮
月光中有你的目光
有我的目光

我们相隔万里
山高水长
所幸我们拥有
同一个太阳
同一个月亮
同样的目光

(1989)

【附记】1989年秋,在列宁格勒访学期间,有天晚上,沿着涅瓦大街返回宿舍,抬头看见夜空一轮明月,又圆又大,亮得出奇,思念家乡和亲人的一股情绪,顿时涌上心头。苏东坡的诗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回响耳边,挥之不去。循此思路,成诗一首,以寄托情怀。



我们的心贴得很近

燕园再次相逢
双手握得紧紧
交换一个微笑的眼神
一句话不说
我们的心贴得很近

我在长城脚下
你在石头城内
困顿劳碌
常年不通音信
我们的心贴得很近

【附记】1998年在北京大学开学术讨论会,与南京大学余一中兄相遇,回津途中,偶有所感,在火车上草成此诗。



东村70号
-纪念穆旦先生逝世三十周年

东村70号
是一座平房
背面的窗户
深夜常亮着灯光
身体有伤的诗人
在灯下默默书写
转述欧根·奥涅金的经历
描绘狂放不羁的唐璜

在一个寒冬的夜晚
诗人走了
从此灯光灭了
后来房子拆了
只留下一片空旷

如今这里是河边草地
还有一道弯曲的围墙

(2007,4,27日凌晨
4,30日修改)

【附记】开大学东村70号,原为诗人翻译家查良铮先生的住所,“文革”期间,1968年春天房子被人抢占,他们一家六口搬到西南村十三楼一个朝西的房间居住。1972年因周与良先生的哥哥从美国回来探亲,查良铮一家才又搬回原来的房子。查良铮先生去世几年以后,周先生搬到北村,这里的平房被陆续拆毁。



沉默
- 穆旦纪念碑前

你曾经歌唱
却被迫沉默
沉默了二十年
直到最后一刻

如今你站在这里
依然保持沉默
你在沉默中思索
沉默地审视世界

丘特切夫说过
心绪难以诉说
说出来就是谎
莫如欣赏
内在星辰的起落

但愿你在这里
不是风景的点缀
面对你
应当沉默
在沉默中思索

(2007.4,29)

        【附记】2007年4月28日,南开大学文学院为诗人翻译家穆旦树立的纪念碑揭幕,半身铜像系文学院师生集资捐献。文学院还创立“穆旦诗歌奖”和“穆旦诗歌节”(4月28日),此举表明南开大学文学院宏扬诗歌传统的决心。


 

我心中的穆旦塑像
- 独自面对诗人

我心中的穆旦塑像
屹立在南开园中
面向东方
每天清晨
都能遥望
大自然升起的霞光
慕旦  穆旦
黑夜中盼望天亮

当清华师生
迈开双脚
行进在三千里长征路上
年轻的诗人
一边行走
一边酝酿诗行
慕旦  穆旦
奔波中渴望阳光

当年轻的诗人
换一身军装
投笔从戎
奔赴缅甸抗日战场
野人山九死一生
曾经直面死亡
慕旦  穆旦
绝境中怀着希望

当年轻的留学生
告别芝加哥
携夫人一道登上轮船
跨越重洋驶向东方
报国之心
伴随海鸥海鸟飞翔
慕旦  穆旦
兴奋中迎接解放

执教南开
三尺讲台虽小
诗人视野宽广
在知识的海洋里
引领莘莘学子
高歌远航
慕旦  穆旦
喜悦中神采飞扬

难以预料的风暴
迫使诗人沉默
决定命运的
是一张纸和一枚图章
停电以后的夜晚
点燃蜡烛思索
慕旦  穆旦
苦难中坚守理想

我心中的穆旦塑像
屹立在南开园中
面向东方
每天清晨都能望见
大自然升起的霞光
慕旦  穆旦
用生命彰显诗歌的力量
用诗歌塑造挺直的脊梁

      (2007,4,30日早晨
瞻仰穆旦塑像后写就
2007,5,1日修改增加一节 )


 

珍惜光明
- 献给高莽、孙杰两位老师

病魔的黑色翅膀
遮蔽了一双眼睛
它想让一颗心
淹没在昏暗中

手相牵  心相依
血相连  情相通
两个人相互扶持
决心与厄运抗争

寻一张洁白的宣纸
把墨汁蘸得浓浓
摸索的手握住毛笔
写出四个字  珍惜光明

珍惜光明  珍惜生命
真情能减轻不幸
珍惜生命  珍惜光明
乐曲能抚慰心灵

珍惜共度的长久岁月
风风雨雨携手同行
珍惜多彩青春的舞台
珍惜同享欢乐的时空

珍惜闪光的记忆
珍惜女儿的笑容
珍惜书画的芬芳
珍惜温馨的家庭

有福同享  欢乐加倍
有难同当  从容镇静
真情也能创造奇迹
昏暗中飞出一道彩虹

珍惜光明给人力量
珍惜光明才珍惜生命 
光明源自心中的太阳
它的名字叫作爱情

【附记】2007年3月18日晚上九点多,电话铃响了,一个朋友告诉我,中央台十频道大家栏目正播送访问高莽。连忙找到这个频道,看完了记者访谈,对高莽如何协作、翻译、画画,增加了了解,对他更加敬重佩服,但是印象最深的、让我心中感动的却是他说的一段话:1992年高莽的夫人孙杰患眼疾失明,高莽说,从那时候起,他才懂得了什么叫对人的关怀,那是很不容易的,因为在那之前,一直是妻子照料他。他让不谙书法的妻子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珍惜光明,装裱起来,挂在墙壁上。这件事让我激动,让我难忘,因此写了这首诗,献给两位老师。
(2007,3,22记)


 

牛汉印象

一棵树
一棵树皮粗糙的树
一棵伤痕累累的树
一棵曾经沉默的树
一棵迎风吼叫的树
一棵历尽沧桑的树
一棵坚韧顽强的树
一棵苍老年轻的树
一棵扎根大地的树
一棵永不弯腰的树
经历过夏天的雷雨
经历过深秋的风暴
经历过寒冬的冰雪
年年春天绿叶满枝
依然那样朝气蓬勃

(2006)

【附记】2006,4,10日,南开大学穆旦诗歌研讨会,有幸结识诗人牛汉先生,他苍老强劲的外貌,让我牢记在心。1989年我去苏联访学期间,曾将牛汉的诗《我是一棵早熟的枣子》、《麂子,不要朝这边跑》译成俄文发表。这次见面,我把这件事告诉诗人,并表示歉意。诗人听了没有责怪我,反而赠送新近出版的诗文集《空旷的远方》。听了诗人在会上的发言,听了他朗诵《悼念一棵枫树》,印象深刻,忽然心有所动,很快写成了两首诗。并打电话念给诗人听。牛汉先生听完说“我没有你写的那么好,不过可以补充一句:一棵不弯腰的树”。我把这一句写进了诗中


 

架桥铺路工

有人说:“文学翻译,
是吃力不讨好的劳动,
译得好,光荣归于原作,
译不好,自己招惹骂名……”

可真正的译家不重名声,
他们甘愿做架桥铺路工,
陪外来作家过桥,排除障碍,
伴读者出国远行,一路畅通……

译著,是修桥铺路的基石,
流血流汗,只要桥宽路平,
广交朋友,心里高兴,
任人褒贬,平静从容。

(2006,5,7)

附记】完成《俄罗斯白银时代文学史》翻译校对后,写下这首诗,记述自己的心情。


 

抚摸新书

抚摸刚出版的新书
像抚摸
新生婴儿的皮肤
柔软  细嫩
带奶香的气息
沁人肺腑

抚摸刚出版的新书
像抚摸
新生婴儿的皮肤
心中充满了欣喜
倾刻间忘记了
长年的劳累辛苦

抚摸刚出版的新书
像抚摸
新生婴儿的皮肤
未来命运如何
前途未卜
我为他默默祝福

(2006,8,29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招待所)

附记2006年8月28日赴北京参加国际图书展览会,在敦煌文艺出版社驻京办事处第一次见到《俄罗斯白银时代文学史》,这是我们25个人忙碌了将近两年才翻译出版的成果,反复欣赏,心中喜悦,写一首小诗记述当时的心情。


 

水晶石

来自荒僻的山野
你外表粗糙
凹凸不平
在常人看来
百无一用

谁知你的心中
有奇幻的梦
高空的星
澄澈的冰
铸就你的个性

粗砺面对风雨
孤寂孕育晶莹
水晶石呀水晶石
你让我
感悟人生


 

这就是我

送块石头作纪念
朋友笑着说
这就是我
石头中空有孔
仰首似在唱歌

欣赏朝霞的绚丽
也爱夜晚星光闪烁
聆听山涧清脆的鸟鸣
也爱风雨交织的音乐
这就是我

在荒僻的山路上跋涉
深知真实难免残缺
思索伴随沉默
文字用心血书写
这就是我

作为一块石头
钟爱大山的品格
但心中也憧憬
大海的浩瀚空阔
这就是我啊
这就是我

【附记】2001年12月23日,友人陈训明先生自贵阳来津,赠我一块水晶石,大小如拳,中空有口,外表粗砺,内蕴水晶。心有所动,成诗二首以记之。


 

慕田峪长城四首

慕田峪长城

仰望崇山峻岭,
绿树密密层层,
山巅古长城,
蜿蜒曲折如龙。
攀登,攀登,
登顶才算英雄。


篝火晚会

来自不同国家,
今夜聚会山中,
熊熊篝火红,
舞蹈伴随歌声。
欢腾,欢腾,
南开汉院师生。



神堂峪鸟鸣

神堂峡谷旅舍,
凌晨雨后宁静,
忽闻鸟鸣声,
悠扬清脆从容。
聆听,聆听,
音乐盘旋心中。



红螺古寺

红螺山前古寺,
翠竹万竿葱茏,
千载双银杏,
紫藤环绕奇松。
佛境,佛境,
美妙引人入胜。

附记】2005年5月19至20日,南开大学汉语言文化学院组织教学实践活动,跟学生一道去北京怀柔慕田峪长城、神堂峪度假村及红螺寺旅游,偶有所感,仿照如梦令形式,写小诗四首。

【后记】谷恒东,笔名谷羽,1965年南开大学外文系俄语专业毕业,留校工作,2002年退休,多年从事诗歌翻译,偶尔写诗。借东山网站向各位校友问好。
谷羽 2013,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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